氣死驗沒傷

參與台塑大煉鋼廠環評雜感

圖 / 文　陳秉亨

　　每次參與台塑相關的說明會也好、環評也好，前輩林聖崇的一句抱怨就會在耳邊響起：「氣死驗沒傷」。2006年11月23日下午台塑煉鋼廠環評，非常幸運的逃過當場氣到中風的命運，歷劫歸來之後，在統聯車上寫下這篇電子報。
　　

會議現場

實問虛答、避重就輕

　　這次的會議，是台塑第一次初審被環評委員退件後，補件說明的審查，其中有幾個委員要求做的功課，如召開鋼鐵產業發展公聽會、居民健康風險評估、社會成本評估……等，現場除了黃文星、范光龍兩位贊成立場非常鮮明的環評委員之外，全部對於台塑的回應非常不滿，甚至不知該從何表達。

　　到場關心的立委王塗發先生首先發難，質疑台塑估計煉鋼廠設立對國家的經濟貢獻明顯高估；環評委員周晉澄先生認為風險評估報告過於粗糙與樂觀，僅單獨考慮台鋼設立對居民的影響，而忽略當地原來就有六輕的汙染與未來國光石化的汙染，他也認為台塑對於污染的風險評估，都是用對自己最有利的條件下去評估，並不符合風險評估的精神；林素貞老師表示對於台塑的回應非常不滿，要求台塑「多用點功」，並且對於經濟部門又要中龍鋼鐵又要台塑鋼鐵還有最受爭議的七股業聯鋼鐵，毫無規劃的發展表示憂心。

　　詹順貴律師主張不能無限制的移撥農業用水，國家本來就應保有一定程度的糧食生產能力；郭鴻裕委員也是反對剝奪農民生存權益，並且質疑開發單位舉辦的鋼鐵產業公聽會，並沒有把不同的聲音作成會議紀錄，他更表示難道農漁民的命就不是人命？文魯彬律師主張離島工業區規劃至今超過十年，社會經濟背景已大為懸殊，應先反省檢討六輕設立後對環境社會的影響，再來考慮新的廠房設立，除了資訊公開之外，他更要求開發單位應提撥基金讓環評委員會可以邀請更多專業學者參與討論。

　　李根政委員則是以身為高雄人身受石化、鋼鐵業污染之苦的親身經歷，提出此開發案社會公平問題，質疑此開發案是少數人得利，多數人（包含後代子孫）買單，另外他也提出集集攔河堰水資源不足供應當時承諾的幾個供水標地的現況，認為整個離島工業區的開發，六輕四期、五期、台塑鋼廠、國光石化等開發案有全盤檢討的必要；主席徐光榮教授也認為，台灣到現在不能還在用發展中國家的環境標準與產業政策，基於溫室氣體減量，他也表達反對意見。引用詹順貴委員會場的一句話，整體而言台塑這次提供的資料很多但是可信度很低。

神乎其技

　　台塑的回應，真的是神乎其技，明明雲林環保局開單告發超過60次，但還可以宣稱六輕對周遭環境沒有影響，台塑鋼廠也不會有影響。明明學校就是因為六輕臭氣揚言罷課，六輕才幫學校裝設冷氣，台塑卻說是應家長會要求回饋地方。明明就是藉著興建醫院的理由解編保安林擴充六輕用地，還將遲遲不能回饋地方的原因歸罪於環保署不縮減隔離水道，使得他們無法取得用地（那其他的長庚醫院用地呢？）。所做的健康風險評估，暴露時間只有24年，周晉澄老師不滿的表示，難道台西人只活24歲？風險評估的結論，因為雲林沿海本來癌症罹患率就很高，報告認為原因是抽菸、嚼檳榔……等，就是非常肯定絕對不是六輕的汙染，所以煉鋼廠不會造成明顯的罹癌率增高。

　　而我質疑的VOCs總量問題，他也說有信心可以減量，我必須說明的是，六輕三期乙烯生產量每年290萬噸，四期預計的生產量為120每年萬噸，約前三期總量的1/2，六輕三期的VOCs為4300萬噸，四期預計的總量為5310萬噸，不只為全台中縣總量的兩倍，如此大規模的擴廠所產生的VOCs竟僅有三期的1/4，照台塑的說法，還可以完全減到沒有排放量，所以離島工業區還可以容納其他工廠。另外一點在上次會議中，我比對資料發現，台塑用汙染濃度較低的月平均值曲線取代汙染濃度常常超過國家標準的日平均值曲線，（詳細內容可參閱台灣生態學會電子報158期）台塑於會場再次保證他們採用的數據沒有假造資料的問題。最後令我佩服到五體投地的是，台塑煉鋼廠模擬的空氣汙染濃度分布圖，設廠後的汙染濃度竟然可以比設廠前的汙染濃度低，如果台塑企業設廠後，空氣污染物濃度會比設廠前低，那我想政府應該鼓勵台塑在台北市中心設廠，以改善台北的空氣品質。

　
左為設廠前污染範圍大且濃度重　右為設廠後污染範圍小且濃度輕

台塑六輕自家的監測報告，臭氧八小時排放量時常超過國家標準

大投資溫暖了誰？

　　在兩名委員之外的環評委員都有非常多的疑慮甚至不滿的狀況下，最後因為資料可信度太低，環評委員決定退件，三個月後補件再審。但對於財團來說，三個月是讓他們有更充裕的時間，跟地方「有力人士」溝通協調與充實書面文件內容。不過總算又為農漁民多爭取到三個月的時間，環評委員確實盡到了把關之責。反觀本應為全民謀福利的公部門態度為何？在行政院長的大投資大溫暖宣言下，所有官員以台灣百姓興亡為己任，全數贊成此案，農、漁業、環保單位也棄守，紛紛表示支持，連以「農業首都」為競選口號的雲林縣政府代表，也是「樂觀其成」。在地方說明會群情激憤下，義正嚴詞表明反對或是有條件贊成的民意代表與鄉長，在會議內只差沒有舉雙腳贊成。兩位贊成的環評委員表示，為了台灣後代的就業機會，不得已要贊成此開發案，那漁民後代的就業機會呢？

　　我想這些人，是真的感受到大投資帶來的「大溫暖」，大投資溫暖了誰？大財團、保住官位的官員、還有地方「有力」人士，漁民呢？農民呢？甚至是本國勞工呢？可永續發展的台灣呢？在此不禁想起白居易的一首詩：「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奪人衣當地衣」，21世紀國家幫財團剝削窮人的狀況，跟以前的貪官污吏課徵重稅，窮人窮到沒衣服穿，貪官卻把稅金拿來購買精美地毯，給不會怕冷的地板穿，真的沒有不同啊！

作者／台灣生態學會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