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架」的開發邏輯

文•圖 / 陳秉亨

　　自比為烏鴉到處呱呱叫、時常針對環境議題提出警訊與諍言的林聖崇先生，長久以來都會整理國內外環境相關新聞寄給朋友，都是值得參考的資料。稍加整理跟大家分享。

台灣生態暨人文資訊館後萬里無雲的藍天與大度山

一、忘記國家負債，金光閃閃的經建數字

　　自九月開始喊得震天價響的大投資大溫暖計畫，伴隨的就是金光閃閃的經建數字，斥資一兆一千六百億，加上治水預算一千四百億，在今年開出的大支票就高達一兆三千億；同樣是今年的新聞，國家負債已高達四兆多。經濟部發揮公部門為民服務的精神，讓高耗能、高汙染、高耗水的產業得以納入促進產業升級條例補助範圍，造成台灣環境嚴重毒害、個人溫室氣體排放量躋身世界先端、永續指標倒數第二，而十六年來促進產業升級條例的優惠下，國家租稅淨收入為51億元（總稅收扣除補貼與優惠所耗費的錢），這可不包含國民健康必須付出的代價，如果像台鹼安順廠戴奧辛汙染，國家初步就花十三億元賠償，隨便一條河川污染整治就超過52億元，這樣計算之下可是倒賠了無數人民的納稅錢。

　　另外促產條例實施十六年來號稱為國內生產毛額（GDP）增加4360億元，這數字看起來非常亮麗，但台灣光是2005年的GDP就高達3458億美元（11兆台幣）。對於台灣各重大開發案持續關注的朋友一定會講：「怎麼跟開發單位號稱的差那麼多？」以六輕、濱南工業區（七輕）、台塑煉鋼廠加上雲林石化園區（八輕）或是近年的面板業，開環評時跟環評委員報告，每個開發案的產值都是一兆以上，每個都號稱可以增加1％的GDP，讓不贊成開發案的委員彷彿成為國家經濟發展罪人，但實際上促產條例十六年來累積增加的GDP還不到台灣去年GDP的3％。如果以2005年為基準，平均每年只增加0.18％的GDP。經濟部還是大言不慚號稱促產條例成效良好，並且希望在促產條例到期之後繼續研議新版促產條例。大溫暖計畫，至今最大的成效，就是變成污染產業的「免死金牌」，用以對抗來自社會對其正當性的質疑。

二、供應不完的內需與國際比較

　　開發案另外一個常見的理由就是「供應內需」，這或許跟當年能源危機發生後，國家把石化業定義在供應內需為主，並加速發展高科技產業的政策有關。最近的台塑鋼鐵也好、國光石化也好，都是號稱供應台灣鋼鐵與石化原料內需。詭異的是台塑六輕的網站上可是說明得非常清楚，六輕四期完工後石化上游原料乙烯以供應中國市場為主；同時中鋼也發表聲明，表示中鋼子公司中龍鋼鐵擴廠之後，台灣不再需要新建煉鋼廠，當然也不用興建台塑煉鋼廠。縱使眾所周知，台塑煉鋼的目的是針對中國近年大興土木所需之鋼鐵，但是環評時，還是一再聲稱供給內需。

　　除了供給內需這不太成立的濫理由之外，另外理由就是與國際比較，如國光石化最近在環評前夕就拿這大作文章，聲稱台灣石化原料乙烯的產能比不上其他國家，如日本產量是台灣的2.68倍、韓國是2.09倍……等，乍看之下似乎非常有道理，但是台灣人口可只有日本的五分之一、韓國的二分之一，土地只有日本的十分之一，韓國的六分之一。如果以每人平均乙烯生產量，我們可是跟人家差不多，但我們的土地與自然資源比人家少很多，所受的汙染與付出的成本當然也多很多。況且如果真是如上述所說的，開發案目的在「供應內需」，又何必到處跟別的國家做比較，稍加思考就可以知道非常不合理的理由，但開發單位還是四處拿著這個理由，而工商、經濟相關媒體也非常捧場大幅報導。

三、拿著全球環保責任當理由破壞環保

　　最明顯的就是全球溫室氣體減量的工作，雖然目前只有初步的成效，但這是全世界努力的方向，連以前國民黨執政時我小學教科書說的「啃樹皮」、「萬惡共匪」的中國，為了避免在2009年成為全世界溫室氣體排放量最大國，也開始嘗試減量；而「自由堡壘」、「反共跳板」的台灣，到現在還是不願意面對現實，更可惡的是還扭曲溫室氣體減量的理由支持其開發案，如台電到處聲稱為了溫室氣體減量，因此必須興建世界最貴、最危險的核四廠，同時又四處擴建、新建火力電廠，為了擺平地方反對聲音，花費大筆經費「敦親睦鄰」，為火力電廠解套。連行政院認為應復育不應開發的中橫沿線谷關德基段，台電還是花大錢開闢施工道路破壞中橫地質與生態，修建颱風一來就要泡湯的大甲溪水力電廠，從這角度，我贊成讓台電民營化讓他自負盈虧，不要每次都是浪費納稅人的錢，所做的是不過跟私人財團一樣，為的是自己企業的利潤。

台電大甲溪各發電廠風災過後都要浪費無數人民稅金清除淤積（圖為天輪電廠/張豐年攝）

　　在興建溫室氣體排放量驚人的石化廠與煉鋼廠時，如號稱增加1％GDP的台塑煉鋼廠與國光石化，就創造了全國10％的溫室氣體污染量，溫室氣體可從來不是國家與開發單位考慮的理由。但是如最近，台塑用水量超過環評許可量，當環評委員建議考慮海水淡化廠以自籌水源的時候，台塑就聲稱海水淡化廠需要大量的電力會產生大量溫室氣體，因此不適合興建海淡廠。簡直就像是台灣環境保護急先鋒。

　
七股經驗證明，不靠污染產業也有「發展」　　　　　　 六輕污染還不夠，還要煉鋼廠？八輕？

四、好像有用不完的天然資源

　　台灣最近的開發案，好像有使用不盡的天然資源，水利單位、電力單位在開發案環評時都保證用水、用電無虞，開發案通過、營運之後，水利、電力單位再四處「哭夭」（台語，肚子餓而哭鬧要東西吃的意思）說台灣的水、電供應不足，應興建水庫與電廠，在中部中科興建之後，水利單位提出的用水計畫中又多了「八寶攔河堰」、「大肚溪口攔河堰」。而台電彰工火力發電廠設廠的理由就是要供應中科所需（中科的用電，號稱是通霄電廠擴建就可以滿足了），雲林也是為了台塑煉鋼廠與國光石化園區需水，必須再興建湖山水庫。

　　明明都知道在民國108年之後台灣人口零成長，水電單位自己估計的用電、用水需求曲線還是節節高升，每次開發案通過之後，隨之而來的水力、電力甚至道路單位都以此為由，興建更多相關工程，難怪每次開發案在審查時，這些單位都會保證沒有問題。台灣世界永續指標倒數第二，也是全球生態負債超支50％的國家之一，但這些開發案中，自然資源、世代正義，從不是國家考慮的項目。

五、對了，還有「鬼打架」的理由

　　說到「鬼打架」，靜宜生態系所的同學們應該都知道，這是陳玉峰老師每每談到國家不合理政策時，常脫口而出的話。台灣的開發邏輯除了以上所述之外，就是有像「鬼打架」般不知所云的理由，如同上週末學會活動所參訪的「阿朗壹」古道，公路總局開發的理由是「興建台灣環島公路網」。如果開車走目前已經快要拓寬成「高速公路」的南迴公路到台東，速度絕對比繞到台26線南田路段快很多，其對於台灣東西交通並沒有直接的貢獻，頂多就是在極少數的塞車時段多一條替代道路。但是到了台東出口，兩條路交會處，還不是一樣塞車。每週週休只有兩天的限制下，又能吸引多少墾丁觀光人潮到台東？除了讓開發單位、工程包商與有力人士得利外，台灣環境在詭異的開發邏輯下幾乎是白白犧牲。阿朗壹是這樣、蘇花海岸是這樣、幽情谷也是這樣……。

　　最後附上台灣生態學會週末所舉辦、理事長鐘丁茂老師親自帶隊的阿朗壹古道體驗活動，從阿朗壹古道眺望遼闊海洋的照片。這次真的承蒙老天保佑，前天旭海還風雨有如颱風，但隔天就沒有下雨了，害我因擔心辜負隊員走古道的期待而失眠，縱使拿出平常只要看十分鐘就會睡著的「甲級廢水處理專責人員訓練班」教材閱讀，也無法入睡。在此真的感謝屏東的朋友長期抗戰，才讓我們還有機會體驗到古道之美，也謝謝學會同仁徐百源再次犧牲週末與寶貴的論文寫作時間加班，另外還有感謝生態所甘宸宜、陳欣一、生態系郭彥仁同學的支援，讓隊伍中沒有登山經驗的人可以安全走過這段路，不過欠的人情越來越多，都快沒有朋友了。

雖然陰天不能看到藍色的海與天，但東北風下的大浪也別有一番壯闊氣勢

作者／台灣生態學會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