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鋼案的社會衝擊--以養蚵產業為例

　　　　　　　　　　　　　　　　　　　　　　　　　　　　　　　　　　　　文•攝 / 張子見

◎環評威信 　最大考驗◎

　　台鋼案在上屆環評委員任內，做成進入二階環評的建議後，10月1日大會當天，環保署對台鋼案初審建議提出「退回專案小組」的提案，最後以8比6未過出席委員半數的結果做成決議；10月9日環保署法規會議又追認上述投票結果有效。

　　姑且不論環保署是否在外力影響下做出如此違背常理的決議，顯然環保署認為台鋼案之環境影響「無足輕重」，致可毋須進行二階環評，也不必過半數委員通過。如果台鋼案不必做二階環評，那台灣以後大概也沒有什麼開發案需要做二階環評，如此主管環評業務的環保署綜計處不僅要如環保團體主張的刪除其預算，而是裁撤掉，或改為工業局環評室。

　　台鋼案預計年產750至810萬噸粗鋼，排放1,500萬噸二氧化碳，相當於2003年全臺灣總排放量6%，加上緊鄰的六輕，光台塑一家企業在離島工業區就佔了全台二氧化碳排放量的三分之一；若再考量別的廠及其他溫室氣體，則排放當量超出40%。如果再加上國光石化，屆時台灣將成為全球二　氧化碳平均排放量最高的國家。

　　根據「環境影響評估法」第八條：「審查結論認為對環境有重大影響之虞，應繼續進行第二階段環境影響評估……」。本案的一階環評，共經過四次審查小組討論，最後多數委員建議應進入二階環評，除了上述二氧化碳問題外，尚有多項重大影響，包括用水量大(每日17.5萬噸)對生態環境與農業之影響、養殖漁業如養蚵產業生計產生重大衝擊、破壞中華白海豚棲地、空污總量及健康風險追蹤計畫等，每一項都需進一步詳盡調查評估，這些都是在一階環評未解決的問題。然環保署又立下新規定，以後開發單位最多補件四次，將來開發單位更可有恃無恐，不理環評委員的質問了。

◎漁民失業 　豈是事小◎

　　台鋼案二氧化碳排放甚大，增加我國遭京都議定書制裁的風險，此部分在一階環評中竟隻字未提！經濟官僚一廂情願地忽視其對台灣經濟的潛在重大衝擊，環保署豈可不顧專業地放水護航？另外就本案對養殖業的影響，單養蚵產業至少造成2,000至6,000人失業，近2萬人受影響，這樣的影響能說不大嗎？以下以經濟單位慣用的產業關聯分析法做進一步分析。

　　每一個產業部門在生產時，需要別的產業的產品當做原料投入，而其生產的商品亦為其他產業及最終消費部門所需，就產生所謂「產業關聯效果」。一般而言，生產的過程原物料需求大、耗能多的基礎產業，其產業關聯效果亦大，此成為經濟部門一再支持石化、鋼鐵產業發展的重要理由，但這恰與政府宣示發展高附加價值產業的方向背道而馳。一般附加價值率高的產業，如通信服務、資訊服務、傳播及娛樂文化服務、不動產服務、餐飲及旅館服務、醫療服務、公共行政服務及教育服務業等，都屬於產業關聯分析法所界定的感應度及影響度皆低的第三區產業。漁業部門附加價值率為0.54，其中勞動報酬佔0.31，亦屬於這類產業。

　　然而一個產業的重要性卻不能光憑其關聯程度來判斷。以行政院主計處最新資料計算，養殖水產部門依據產業關聯表所推算的就業乘數，即每百萬元國內最終需求所帶動的就業人口，為4.58。　相較之下，鋼鐵及石油煉製品業則分別為2.53及0.41，而若以開發單位喜好引用的化工原料業來看，其就業乘數亦僅3.46，仍明顯小於養殖水產部門。

　　以開發的角度來看，養殖業自然無法提供大規模的產值及就業，但從社會衝擊的角度來看，其產值稍微下降，將會造成可觀的失業。以台鋼案而言，開發單位聲稱可提供約3,000個就業機會，事實上是將本身的產值乘上就業乘數後的數字，國光石化聲稱可提供18,000個就業機會亦是應用相同　公式。以六輕為例，其每年超過3,000億的產值，其員工也不到5,000人。

　　若引用相同的公式，以水產部門的就業乘數來推算，光台西一地的養蚵產業產值減少3億，就會造成至少2,000人失業，若再考慮台西對整體養蚵業的重要性，即供應全台三分之二的蚵苗，則台西養蚵產業消失，透過產業關聯效果，衍生的失業人口至少達6,000人。

　　以上是單由經濟的觀點來分析。若再進一步考量牡蠣養殖淨化沿海水質、維護漁業資源的效益，則養蚵產業的消失將連帶殃及其他沿海漁業，如台西佔全國40％產量的文蛤，其社會的衝擊將更大。目前國內尚無針對牡蠣養殖業單獨編製產業關聯表，經筆者初步研究調查，養蚵業的勞力成本是一般水產養殖業平均的1.5倍，其衍生的意涵是上述的失業人口應再放大約1.5倍。若再考慮地下　經濟，即無法記錄的經濟行為（此部分在養蚵業相當普遍），則失業人口將近2萬。

　　筆者在研究過程發現，多數養蚵業者對本身的生產及銷售狀況並未記錄，因此對本身的生產成本掌握不清，乃至少實際產值產量與分配的狀況亦不得而知，需妥善抽樣並建立長期的監測資料。本地區在自然生態部分，由於有六輕案的長期監測，已累積一定程度的背景資料，社經資料部分雖有現行統計資料，但可靠度遠低於自然環境資料，此部分當然有賴二階環評的執行方能釐清。

　　光一個台西年產值約3億的養蚵產業，可能影響的就業人口就高達2萬人，遠超過台鋼及國光案號稱1兆的產值所支持的就業人數。這筆帳要怎麼算？環保署難道沒有責任嗎？

◎利弊得失 　有待思量◎

　　綜合以上分析，所謂高產業關聯產業，通常是中間投入比例高原物料及能源投入量大的基礎工業，而這些產業的就業效果通常不顯著。而「高產業關聯度」的背後，經常隱藏著「高失業率」的同義詞，本文對養蚵產業的分析即一例證。台鋼案若通過，台灣趨向M型社會的結構將會如鋼鐵般　牢不可破。

　　就台灣整體經濟發展而言，目前我國已脫離經濟起飛的階段，需要的是支持多數產業穩定發展的條件，而非帶動發展的「火車頭工業」。若要獲得支持的效果，不一定要在國內設廠，而可由國外進口原料來替代。根據國際能源總署的資料，日本耗能產業的能源消費佔全體的25%，韓國佔35%，台灣則高達44%，顯示我國耗能的基礎工業所佔比重過高，此亦影響到我國整體經濟表現。　而在能源日益匱乏、油價不斷飆漲之時，決策者豈可飲鴆止渴，為少數企業利益而犧牲全體人民，特別是後代子孫的福祉？

　　　　　　　　　　　　　　　　　　　　　　　　　　　　　　　　作者/台灣環保聯盟副會長